博文

决策

适逢上司休假,我首次代为出席了医院药剂部的高层例会。会议由近期事项通报与重点提醒拉开序幕,随后进入例行的数据汇报、进度回顾与风险评估,其间亦审视了患者投诉及相应的改善措施。 实际场面与我起初的设想截然不同。我原以为高层会议定是指点江山、运筹帷幄,聚焦于破除跨部门壁垒并敲定具体的执行方案。然而受限于时间,会议更多只是点出问题、提醒相关部门认领,并敲定大致的方向、权责归属与时间节点,留待下次复盘。 相比过去身处执行一线时,大家必须抽丝剥茧、针锋相对地把问题辨个水落石出,高层会议显然选择了另一套关于“效率”的取舍。 此情此景,也不由得让我生出一丝感慨:不知不觉间,我也慢慢老了。

病逝

记得某个工作日,我接到了一单胰岛素注射技术的用药指导(counseling)申请。像往常一样,我来到病房,快速浏览了几眼记录,便轻车熟路地开始向家属演示规范的注射步骤。指导接近尾声时,家属突然轻声问我:“其实以他现在的状况,还能支撑多久?还能撑过一年吗?” 听到这句话,我才停下动作,真正仔细地翻阅起病历。原来,病人近期已多次输血,但血红蛋白(Hemoglobin)数值依旧持续下滑,如今甚至跌破了 8 g/dL。看着床上虚弱的病人,我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轻声而谨慎地提醒道:“情况确实不太乐观,最好多做一些心理准备。” 病人的女儿眼眶泛红,靠在另一位家属肩头抽泣。我看着病历补充道:“记录显示家属之前考虑放弃侵入性探查手术,并打算自行办理出院(AOR)。虽然我们尊重这个选择,但如果不做手术排查出血点并止血,单靠持续输血往往只是杯水车薪,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 女儿擦了擦眼泪,轻轻点头:“我们明白。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,手术风险太大,不仅未必能救回来,反而可能徒增痛苦,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放弃。” 我默然点头,喉头有些发紧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,随后轻声告辞离去。 作为药剂师,日常工作多围绕处方审核与慢性病指导展开,极少像急诊或ICU同仁那样直接与死神擦肩。这也打破了我一直以来的认知误区:总以为病情恶化就理应转入重症监护室(ICU),而转出重症室便意味着度过了危险期。这原来只是我对医学一种理所当然的乐观假想。现实里,有些病人从重症转出,并非因为转危为安,而是家属在理性与痛苦权衡后选择了安宁与支持性治疗,准备接老人回家,在熟悉的地方平静走完最后一程。

方向

基于对用户数据被传送至以色列的安全疑虑,政府在禁止公务员使用 Waze 的同时,首相却推荐了一款名不见经传的本地导航应用——TuJu。这款应用是马来西亚大道局(LLM)与开发商 Prosignal Consortium 私人有限公司携手合作的成果,集成了大道导航、过路费查询以及高速公路闭路电视画面查看等功能。 然而,当民众开始下载后,却是怨声四起。大量用户的涌入导致系统频频崩溃或闪退;不少网民贴出离谱“穿墙越岭”的直线路径,戏谑称这是在“教学物理上的位移(displacement)”,或是“最新款特斯拉Tesla Roadster 的飞车路线”。在实时导航时,GPS 定位出现严重的跳帧漂移,根本不具备商用导航的可靠度。 随后,民众进一步探索发现,TuJu 的底层数据依然调用了 Google Maps 的 API,并非从零自主研发的独立引擎。这意味着这并非真正免费的底层服务,随着使用人数增加,可能需要持续支付相关 API 费用,这也引发公众质疑:这笔费用最终由谁来买单?那么,相比于强推一款体验欠佳的封装应用,政府为何不直接指引大家使用成熟现成的导航工具(如Google Maps、百度地图或 Apple Maps)?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,Google 早在 2013 年 6 月就收购了 Waze 并长期实现数据共享。“绕开 Waze 却调用其母公司 Google 的地图”这一逻辑迅速成为公众质疑的焦点。更令人诟病的是,TuJu 竟然强制要求注册才能使用,反观主流成熟的导航工具完全支持免登录直接使用。 这一系列风波暴露了产品在立项评估与品控上的严重不足。政策制定者在力推替代方案前,若未能经过充分的实际测试与技术论证,仅凭开发商的空口承诺便仓促背书,最终只会损害政府倡议的公信力。

笑话

嘻嘻哈哈地又混过了一个工作日。有时我不禁在想,自己是不是真有张三寸不烂之舌,总能用脑筋急转弯的速度,戏说着每一件严肃认真的事情。 看到大马新闻报道公务员禁止使用 Waze 导航,在大家都为此震惊与苦恼时,我只想说:幸好,政府还没禁止我们使用谷歌。 看着新闻说烟霾持续严重、学校被迫停课,我就搞不懂为什么马拉松赛事没有被取消。难道是想在最恶劣的空气质量下,坚持一项适得其反的“健康运动”? 我说我有一个当幽默家的梦想,你相信吗?还是说,我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?

自愈

忆及那些不开心的往事,我的心境一度跌入谷底。我不想与外界接触,只想逃离这尔虞我诈的世界。 在心情糟透的时侯,我打开音乐,任由旋律中的童话慢慢地治愈受伤的我。一首接着一首,我重新拾起对这世界美好的相信。 或许,命中避无可避的每一场磨难,终究都是一场渡己的修行。

油水

一早看报纸,看到 Caltex 和 Petron 的汽油怀疑掺水,导致不少车主加油后车子无法启动、剧烈震动甚至发出巨响。这到底得有多无良,才会采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策略?以后谁还敢去他们的加油站? 仔细一查才发现,早在一周前,北方如槟城就已有相关报道,没想到如今这股风波已经一路南下,蔓延到雪州。虽然油企声明配合调查并力证汽油无质量问题,但想想也明白,若一口承认,恐怕得赔钱赔到怀疑人生! 我顺手将新闻转发到家族群,小姑竟表示自己早已“中招”。她周三在 Caltex 加油后,启动引擎便开始震动,今天一早更是难以启动,随后车尾还排出一股刺鼻油烟味。 身为受害者,我真心希望政府能雷厉风行,即刻封锁涉事加油站查明真相;而不是稳坐办公室,推说化验报告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出来。然而现实是,人民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口口相传,把消息传到每一个角落,尽量提防小心。

乌龙

今早我又闹了个大乌龙——本是早上十点的班,偏偏记成了八点。赶到医院才恍然大悟,我除了认命,别无他法。脑海里不断闪过小时候玩《大富翁》时的“勤工奖励两千”,然而现实兑现的,只有满身疲惫。 今天的药单格外密集,像踩不停的缝纫机流水线般接连涌入。好不容易熬到快下午五点,来接班的同事笑眯眯地说:“走,一起值到晚上十点?” 我一口回绝:“不了,我想回家。”